• 打开微信扫一扫

网站首页 >> 本院成果展示 >> 李宗荣:信息科学视野中的“文科”:历史、

本院成果展示

李宗荣:信息科学视野中的“文科”:历史、现状与未来


信息科学视野中的“文科”:历史、现状与未来

 

李 宗 荣

武汉市华光信息科学研究院

 

摘  要:本文作者主张,“文科无用论”极端错误、十分有害;相反,当下人类文明的发展急需“文科”登上新的高度和档次,直面“人类”面临“灭绝”的风险,或者被排斥、被压制、被取代的窘境。“理科”研究自然世界中的“物质”,“文科”研究人文社会现象中的“信息”。在自然科学的范式中,关于不能在时空中定位那些对象的研究只能产生“伪科学”。在人文社会现象中也有“物质”的内容,但是其存在的本质与过程的规律是“非物质”的,即“信息”的。人文社会科学应当属于关于“信息”的科学,而不属于关于“物质”的科学。1940年代的信息理论仅仅支持“通信、控制、计算和机器人技术”,即使目前数理统计和大语言模型基础上的AI,都不具备区别于自然科学的世界观方法论,于是80年来只有信息技术没有信息科学。2025年“信息科学研讨会”召开,公布了“信息科学”的概念、原理与方法,组织信息科学的学术共同体,倡议建立学术公平的信息科学研究与普及的学术环境。与自然科学并肩而立的“信息科学”是个新兴科学,远远没有普及;而“智能科学”还没有建立起来;于是,关于信息的“技术”(包含AI)缺乏信息科学的规范与引领。尽管人工智能技术浪潮汹涌澎湃,但却孪生出“AI崇拜”(AI是“全知全能”的“神”),弥漫着“AI幻觉”,量产“数字泔水”,辐射“信息病毒”。2300多年之前,柏拉图的学说推倒了智者派的知识怀疑论;现在人们重新提问:AI时代究竟何为“真知识”?人类是否还有可能获得它?如何建立和发展人类在信息时代的“知识观”?本文讨论信息科学视野中“文科”的历史、现状与未来;借以推进关于“新文科”面临的困境、问题和出路的研究,讨论“新文科”如何回应马斯克和赫拉利关于人类命运的隔空对话。

关键字:文科,理科,科学,人工智能,信息科学,新文科。

 

 

    1.引  言

本文作者认为,“文科”是与“理科”对偶的术语。不能把“文科”仅仅理解成“文史哲”,或者“人文学科”。常识中的“文理分科”中的“文科”,就是这个意思。在关于“科学”的表述中,“理科”指“自然科学”,“文科”指关于“非自然现象”的科学,即关于“人类社会”的科学,可以称之为“人文社会科学”。这样,就容易理解,“文科”是关于人类社会的科学知识。换言之,把我们面对的世界整体一分为二:自然世界与人类社会的世界。

理科的特点,不光是预设前提、逻辑推理,更加强调的是“经验证实”。关于人类未来的“设计”,比如空想社会主义、信息技术乌托邦的讨论,实际上已经超出“理科”,属于“文科”的领域了。作为一种“跨学科”的研究,本文作者站在“信息科学”的立场上,试着围绕人类这个“物种”的生存与发展,分析“文科”过去做了什么、现在是什么状态,以及未来它能够做些什么。

 

2.“文科”和“理科”,以往各自做了些什么?

如果我们把人类社会的世界理解成人类的“创造”,那么可以接受亚里士多德(简称亚氏)的认识,把我们面对的“世界”分为两个部分:自然生成的世界和人类创造的世界。人类创造的世界就是一个“文化世界”,一个用人类发明创造的“语言文字”作为载体的信息世界,属于信息科学研究的世界;如下图1所示。

 bf202e3f1bf797f15edc490d5e6f7f60.png

图1  自然生成的“物质世界”和人类制造的“文化世界”(信息世界)

 

    在图1中,传统的“理科”,即“自然科学”,研究自然界的“物质现象”,产生的科学主要包含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神经科学;传统的“文科”,即“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人类在社会中创造的“自然界”没有的“文化现象”,产生了物质文化、行为文化、制度文化和精神文化;其中的精神文化包含宗教、哲学与科学。

在自然科学范式世界观方法论的指引下,以语言文字符号为载体,人们记录了社会“制度”,即法律规范等,创造了宗教、哲学与科学等“精神”产品;这些可以用人类的“行为”,如京剧艺术等表达出来,也用某种“物质”载体,如手机、电脑、互联网等表达出来。在信息科学建立起来之后,所有的传统学科都需要经历“学科信息化”(即“学科信息技术化”与“学科信息理论化”)的洗礼,培养“信息技术之树”和“信息理论之树”。

 

3.“文科”与“理科”的科学和技术对人类文明的推动作用。

3.1 概  述

人类文明史在根本上说是“思想史”,“观念史”。技术是思想和观念的“应用”和“物化”。关于自然界的知识很重要,关于社会的知识和关于人脑的知识更重要。社会发展的直接动力包含经济的、军事的、政治的、资本的驱动,但是背后的原动力却来自于观念的驱动与进步阶级和杰出个人的价值追求。

在信息科学范式的世界观方法论中,“理科”研究的对象是“物质”,建立了关于物质的科学;而“文科”研究的对象是“信息”,要建立关于信息的科学。物质,是人类肉眼可见的,需要太阳光的照射;信息,是人类心智所见的,需要善的理念的光照。按照柏拉图的“物质-非物质”的二元论世界观,人由身体和心智组成,心智比身体更有价值。人类利用自己的肉眼和心智,观察和认识世界,从“殊相”中理解“共相”,创造了“理科”和“文科”中许多学科的知识体系。

3.2 自然信息的一次抽象:在“太阳”光照之下的殊相与共相。

关于存在的“观念”可以有个两分法,亦称“殊相”(particular)与“共相”(universal);它在本体论和认识论的意义上,都是智慧的、有益的。“殊相”是指世界上的个体(individual)具有自己“特殊性”;这些个体按照种属或者属性,可以进行分类,可以抽象某种“共同性”(性质或属性),即“共相”;因此,产生了个体事物和抽象事物的名称和概念。(见词典)柏拉图称之为“理念”,亚氏称之为“形式”。他们都认为,物质(物理)事物之外的名称是实在的,不是“虚无”的。他们师徒二人观点的不同在于:柏拉图认为,“理念世界”独立于物质(物理)世界(见理想国),亚氏批评这种“分离说”,认为任何“共相”必须依赖、不能脱离“殊相”而存在(见形而上学)。亚氏虽然师从柏拉图20年,但是关于理性的抽象,他并没有进入“心智可见的世界”,而是局限于“肉眼可见的世界”;亚氏的《物理学》和《形而上学》,就是他基于物质世界的抽象的代表作品。“在柏拉图和亚氏之后,关于共相的性质和地位的争论贯穿整部哲学史。”(见思想史,西哲史)

我们认为,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中的“殊相”与“共相”,具有不同的情况(见杂志),如下图2所示。我们结合柏拉图关于理念的“日喻”和“线喻”,解释“自然科学”的抽象是“基于感性”的,“一级”的;而“人文社会科学”的抽象是“基于理性”的,“二级”的。简言之,自然科学的“抽象”在本质上是:对于“自然界”或者人工“物质产品”的抽象,它以“实物”为模型进行抽象。但是,人文社会科学的“抽象”在本质上是:对于人工“信息产品”的抽象,以“抽象之物”或者“逻辑之物”为基础进行的抽象。这种人工的信息产品(精神产品),只是靠着“太阳”的照耀,肉眼是看不见的;仅仅在“善”的光辉的照耀下,人们的“心智”才能够看见。比如:关于各种“权利”和“义务”的殊相与“权利”和“义务”的共相;依靠太阳的光照,我们用肉眼无法在自然界看见它们;但是依靠“善”的光照,在“善”与“恶”的竞争中,我们可以用“心智”在人类社会行为中看见其“殊相”与“共相”。亚氏的“四因说”在人文社会现象中的解释能力为零;因为人文社会现象的本质是信息过程而不是物质过程,这里没有四因说要求的“质料”,没有该质料的“形式”;它既不能“量化”也不能“公式化”;它更没有物理学的“轨迹”、化学的“特性”与生物学的“过程”!

3.3 社会信息的第二次抽象:“善”的光照之下社会现象的殊相与共相

“杀人”,在物理学的意义上,刀刃顶端的极小面积、极大压强,容易地穿破皮肤的防护;在化学的意义上,人的血液流出来,被空气中的氧所氧化而变黑;在生物学的意义上,血液的大量流失造成休克和死亡。于是,一个战士在战场上“英勇杀敌”、警察抓捕逃犯时“正当防卫”,以及违法“故意伤害”他人,这三种“杀人”的情况,在自然科学家的专业目光中,没有区别。但是,这三种情况,在“善”的理念的指导下,在《宪法》和法律的范围内,在“律师”的职业思维里,在法官与检察官的审理中,必须进行区别。否则,就没有生活秩序和社会稳定。所以,法学不是对“杀人”行为的物理、化学、生物学意义上的抽象,不是对任何“实物”及其过程的抽象,而是以“善”的理念为“光照”(准绳),区别人们行为的“善”与“恶”(不善),区分“好人”和“坏人”,以便鼓励好人,惩治坏人,让社会变得更美好。有了法律以及善恶的标准,就可以对“英勇杀敌”、“正当防卫”、“故意伤害”等法学领域中的“抽象之物”进行再次抽象;它是第二次的抽象,是高级别上的抽象。在自然科学家的专业目光中,“杀人”的物理、化学、生物过程是一样的;但是,在法学家的专业目光中,守法为善,违法为恶。

如果说,物理学主义者也研究了关于“殊相”与“共相”的“信息”,但是他们仅仅运用物理学的概念和原理,研究和处理了“肉眼可见”的“物质对象”,没有运用信息科学的概念和原理,研究和处理“心智可见”的“信息对象”。比如,他们在政治学中主张,“量化方法”才是唯一正宗的科学方法。但是,我们知道,量化的目的是通过数学模型以及公式化,描述物质对象的运行规律,如太阳与月亮,人造卫星的运行轨道,等等。但是,“数量经济学家”,能计算出2008年或者以后某个年份的经济危机吗?“数量政治学家”可以运用数学公式,计算普京与泽连斯基的争斗何年何月结束、如何结束吗?物理学主义在人文社会科学中的“误导”,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我们要理直气壮地在社会现象的研究中,批评物理学主义的局限性,弘扬“信息主义”的时代精神。

3.4 按图释义

在如下的图2中,“太阳喻”的意思是:“光”是连接人的视觉与可见物体之间的中介;没有光,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有了光,我们就可以看见“实物”和它的“阴影”;当然也可以看见人类行为的自然属性,即我们的“肢体动作”,如“杀人”和“被杀”,然后进行物理、化学与生物学解释。在《理想国》中,柏拉图把“太阳”视为“与善极为相似的善的儿子”他说:“显然,太阳跟视觉和可见事物之间的关系,就好比在可理知的世界里,善本身跟理智和可以理知的事物之间的关系一样”;“善是知识和真理的源泉”。如果我们的社会,只有自然科学对于“杀人”的解释,而没有人文社会科学对于“杀人”的解释,人类社会就变成为“动物世界”了。

换言之,在图2中的“第一级抽象”是对于人类行为的“自然属性”,即“实物”的抽象,对于实物的物理学、化学、生物学“意义”的抽象,或称为物理学主义的抽象。“第二级抽象”是对于人类行为的“社会属性”,即实物的人文社会科学“意义”的抽象,对于“抽象”的抽象,或称信息主义的抽象。比如,在人类社会中有各种各样的特殊的自由与平等,也有一般意义上的自由与平等;而关于“自由”与“平等”的殊相与共相的认识,都是人类创造的、自然界不存在的“精神产品”,即信息产品。第二级抽象是对于自然界本来没有、而由人类创造的“抽象概念”的再次“抽象”,即人文社会科学的抽象。


7a70e9aa9ebd6fea02341f04ebe997bf.png

图2  柏拉图理念的“太阳喻”和“线段喻”:人类行为的“殊相”与“共相”

 

 “善”的理念,是对于人类社会性行为中的“有利于他人和社会”的伦理、道德行为的抽象,属于“第二级抽象”。在非人的动物、植物、微生物和无机物那里,不存在什么“善”与“恶”的区分;那里只有第一级的抽象,即物理、化学、生物学的抽象;正是因为它在事实上的绝对“价值中立”,而能够被全人类所通用。相反,二级抽象必然是“价值关涉”的所以,自然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关于“殊相”与“共相”的讨论,不在同样的层次和级别上进行;与自然科学相比,人文社会科学具有很大的特殊性、复杂性。用当代术语表达,我们认为,在人类“理想国”设计与实施的视野中,自然科学理念的专家是“理工男”,而人文社会科学理念的旗手是“政治家”。马斯克是典型的理工男,但他同时又要做政治家。

 

4.如果过去没有“无用”的文科,不可能产生现在“有用”的理科与工科

苏德超在《“文科无用”论、人工智能与新文科的出路》中说:“文科也许终归是无用的,但它指向一切有用之物的目标。”。在该文的语境中,好像可以这样体会:理科是自然科学,关于自然界中物质对象的科学。工科是自然科学的技术和工程,直接生产人们衣食住行需要的物质产品。只有物质产品才是“有用的”,能够直接解决人类“物质生活”的需要。关于人们的精神、文化、信息生活等,文科讨论了,但是理科和工科都不讨论,不直接关乎我们的衣食住行,所以是“无用的”。尽管有的人文学者表示欣赏“无用之用”,称其指向了“有用之物的目标”,但是,“精神胜利法”实际上同样是“无用的”。

我们认为,在人类发明语言文字、开创文明史之前,人类的物质生活,与猫狗们的差别不是根本性的。在人类建立文明社会之后,人类的“非物质生活”与猫狗们就根本不同了。这种区别来自于语言文字,书面记载,印刷术,符号的数字化、电子化、网络化。如果没有人类的精神创造,或者只有“理科”而没有“文科”,那么人类几千年来“物质财富”之外的“精神财富”,从何而来?如果没有古希腊的宗教与哲学的传统,没有中世纪的传承和复兴,能够产生所谓的“理科”吗?在苏格拉底之后,柏拉图用“相论”抵制智者派的怀疑主义,证明“知识”不仅是可能的,而且是可靠的。斯通普夫和菲泽的《西方哲学史》(第7版)第81页称:“相论使科学知识成为可能,因为科学家‘不去管’实际可见的特殊的东西,而是处理本质的东西或普遍的东西,即处理‘规律’。”“我们的眼睛只能看见特殊的事物,但是当我们的思想‘看到’(see)普遍的相时,它使对话获得生命,离开特定的事物。”

显然,“文科”不仅终归是“有用的”,而且比理科、工科更加有用。一个健康的身材,却千方百计地“自杀”,或者去“杀人”。事关人们的生死与成败,“身体”更重要,还是“心智”更重要?每一个人都受控于“身体”的需求和“心智”的呼唤。指引我们感受身体需求的“理科”和理解心智的“文科”,都重要、都“有用”。甚至可以说,“文科”更加有用,更加重要。即使在体育竞技的场合,在同等体力的情况下,一个人的“心智”也起着关键作用。显然,“文科”的“用途”,不仅是指向“物质对象”的“目标”,更加指向“信息对象”本身,决定所有“信息系统”的结构、机制和功能。我们的小中大学生、研究生们,全力以赴地学习、继承人类文化产品;他们的导师,那些人文社会科学的专家、理工科的专家,全部都在努力创新人类的文化产品。

 

5.文科不仅面对AI的挑战,而且面对信息科学世界观方法论的重塑

5.1 文科必须注意关于“信息”的科学:中国信息科学家实现了0 → 1的突破

一般而言,作为一个概念,可以有狭义和广义两种理解。在与宗教、哲学知识系统并提的时候,“科学”可以包含理论、技术、工程、产业。自然科学如此,信息科学亦然。在我们称科学不等于技术(Science≠Technology),讨论科学与技术关系的时候,科学主要指独有的理论化、体系化的知识系统。之所以“只有信息技术没有信息科学”一度成为共识,就是因为计算机等技术学科及其广泛应用的学科,如生物信息学、医学信息学、地理信息学等,虽然已经组成庞大的知识体系,但是它们都是“数理逻辑”和“微电子学”的“应用”及其“再应用”,没有数学、物理学等科学拿不走的观念和理论。在2025年召开国内外首次信息科学研讨会的意义特别重大,只是没有像机器人春节表演那样引起舆论的关注和资本的拥抱,科学成果本身过去和现在都不能产生直接的经济效益。

关于“科学”与“技术”的关系,可以从自然科学那里受到启发。在某个领域中,科学与技术出现的“顺序”不是固定的。比如在蒸汽机领域,技术在先,科学在后;在电力领域,科学在先,技术在后。在信息领域,1940年代产生技术,2020年代才产生科学。现在的AI技术兴旺发达,却没有“智能科学”的支持,甚至关于什么是“智能”、智能的分类等问题,研究者们要么一头雾水,要么随口说“物理智能”、“信息智能”、“生物智能”等。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计算机等信息技术在自然科学的范式里成长,应用数理逻辑和微电子技术就可以了;但是,信息科学的建立却需要一种新的科学范式的指导。按照自然科学的“科学观”,因为“信息”不能在时空中定位,不可能产生关于信息的科学。换言之,建立信息科学的基本假设和逻辑前提就是关于“信息”现象的哲学本体论的承诺。为此,中国信息科学建立者按照2300多年之前亚氏证实“物质实在论”的方式,证实了“信息实在论”,见下面的表1和表2

亚氏通过其经典著作《范畴篇》与《形而上学》,最早提倡和主张“物质实在论”。关于世间一切可能的“存在”,亚氏确立了10类“范畴”(category)。其中,每一类都是基本的、不可消除的、也不可相互还原的。如下表1所示。

    表1 亚氏《范畴论》讨论的“十范畴”

编号

范  畴

例  子

1

物质实体(质料)

人、马

2

数量(尺寸、重量)

两英尺长

3

性质(特征)

白、合乎语法的

4

关系(数量)

两倍、一半

5

位置(地理)

在吕克昂、在市场

6

时间

昨天、一年前

7

姿势

躺着、坐着

8

状态

穿着鞋、穿着盔甲

9

作用于

切、烧

10

被作用

被切、被烧

亚氏是一个“范畴实在论者”。在亚氏的著作中,谈论最多的几个范畴是:实体、量、性质;他有时用“其余那些被划定的范畴”将其他范畴一语带过。亚氏尤其论述了“实体”所具有的优先地位。

我们认为,亚氏提出物质实在论,揭示自然的(和人造的)物质存在的“10个范畴”是必要的;它为化学、生物学等自然科学提供了基础。由于自然科学、技术、工程与产业的发达,它的奠基为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但是,夸大亚氏物理学“主义”的科学与哲学意义,完全排斥抽象的理念,将人类精神、社会文化统统还原到它们的“物质”运动,认为物理学的概念和方法可以充分解释自然、社会与思维现象,误导了几百年来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所以,当代信息科学必须对其进行修正和补充。

 “信息”,没有“物质”对象的那“十个范畴”,但是有它自己的“十二个属性”(attribute),如下表2所示。信息对象的第一至六个属性,与物质对象相比,刚好是相反的;信息的第七至第十二个属性,是物质对象所没有的。所以,信息不是物质,信息是“非物质”的存在;关于信息的特征、性质、演变规律,不是物理学的概念、原理与方法能够说明和解释的,需要信息现象自己的科学来解释。

                                                       表2 “信息”的十二个“属性”

ded02f1cadc591284a6bded97c69058f.png

限于篇幅,本文不详细地解说表1和表2。但是,必须着重指出的是,由于“信息”的“非物质”存在的确立,维持科学与哲学主流的“物质一元论”就被画上句号了,我们可以在“信息实在论”的基石上建立信息科学的理论大厦,充分理解信息技术的本质、特征、结构、功能和机制。

由于国内外首次信息科学研讨会的成功召开,2025年被定义为“信息科学元年”。2025年同时也是人工智能与人形机器人开始火爆的一年。如果我们把2025年之前的文科称为“旧文科”,把之后的文科称为“新文科”,那么,新文科的建设与发展必然要适应信息科学与信息技术形成的双重挑战和机遇。

 

5.2 “新文科”必须认识自己研究对象的“信息”本质,清除自然科学范式的僭越

 “信息实在论”证明“信息”是一种“非物质”的存在。这样,我们的世界就是一个“A与非A”两分的世界。宇宙万物皆具有“物质-信息”二重性,任何系统都可以划分出它的物质子系统和信息子系统。显然,自然科学的研究侧重于自然界的物质子系统,而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侧重于个人和社会的信息子系统。在信息科学范式确立之后,传统的科学公式“科学=自然科学”改变为“科学=物质科学+信息科学”。自然科学只是研究了自然界的一个“侧面”,运用“物理-数学”方法研究其中的“物质对象”;它既不研究自然现象中的“信息对象”,也不研究其物质现象和信息现象之间的区别与联系。但是,还原论物理主义却在自然科学的“科学主义”旗帜之下,推动“物质一元论”的世界观方法论向人文社会领域僭越。比如,人脑的精神现象一分为二地分为“神经”活动与“心理”活动;但是,关于“意识”的研究曾经被赶出心理学。马斯克“脑机接口”的思维逻辑就是:大脑的意识还原为生物现象,再还原为化学现象,最后还原为物理学的电压、电流、电阻,于是一块植入大脑皮层的小芯片能够完全地“读出”人脑的意识,实现“心智上传”和“知识下载”,实现人类意识和生命的“永生”与“增强”,甚至硅基生命即将超越和取代碳基生命;在实际上,人类的生存在引导性地“启动”碳基生命“自我复制”、“自我进化”之后,就可以在宇宙间消失、退场了。马斯克把自然科学范式在人文社会领域炒作得风生水起,震惊、诵读者无数,批评、揭示者寥寥,好像地球人基本上乐意接受他的“技术乌托邦”的大饼。这,就是“旧文科”教育和训练出来的“产品”的现实版。

就像我们的手机和电脑,同一个“硬件”系统可以安装不同的“软件”,其操作系统与各种APP可以随时更新、升级。其中的硬件和软件都有自己的“因果链条”在封闭运转,并行不悖。末代皇帝溥仪,爹妈只给了他一套大脑硬件,但是他却先后安装了几套软件。1950年8月5日,他被从苏联押送回国,进入了抚顺监狱;特赦后泪流满面;他后来成为了“政协”委员。从皇帝、战犯到政协委员,这样的软件版本的更迭,在理论上和逻辑上,马斯克的“脑机接口”技术,是搞不定的。就算神经生物学家把我们全部神经细胞的电压、电流、电阻都测量出来了,都列表显示,就能够准确地实现“心智上传”和“知识下载”吗?如果真是这样,电脑和手机的“软件工程师”就可以被废掉了,厂家的老板可以省去一大半的成本开销。在大脑皮层放入一小块芯片,就要“读取”大脑文字系统的信息,这纯粹是“痴心妄想”。

文科是研究“信息”的,不是研究“物质”的。文科不属于“物质科学”(自然科学),而属于“信息科学”。信息科学一分为二:信息理论,信息技术。文科属于信息科学的“理论之树”的一个分支。由于21世纪初叶理论信息学的建立,使得信息科学有了自己的基础理论;信息科学的知识体系建立起来了,实现了0→1的“突破”。现在,信息科学面临着一个“普及”的任务,即人文社会科学学科自觉地、自动地清除自然科学范式的僭越,接受信息科学范式的武装,从而实现1→10→100的“量产”。

5.3 “新文科”需要自觉地接受信息科学范式,调整自己的世界观方法论

信息科学通过“经验实证”的途径,推翻了自然科学“物质一元论”世界观方法论的一统天下,终结了亚氏以来科学与哲学主流的历史;这场信息科学的革命,可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每一位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者,都需要明确自己从事的领域在信息科学知识体系中的位置,自觉地实现从自然科学范式向信息科学范式的转变。

关于信息科学知识体系的框架,见如下3所示的立体模型,“1+4+3”。其中,“1”是一门理论信息学;“4”是四门工具信息学,即通信理论、控制论、计算机科学、与机器人学;“3”是三门领域信息学,即自然信息学,社会信息学,与人文信息学。这里的“1”、“4”、“3”分别处在三个不同层次上:理论信息学、工具信息学、和领域信息学。。

f9919d8aa7a46233cce50c2ea45eeea2.png

3 信息科学学科体系的“1+4+3”结构

 

图3中,领域信息学层次,被分为“自然信息学”、“社会信息学”和“人文信息学”。其理由是,每一个人的行为所应当遵循的法则有三种:第一,自然法则;第二,社会法则;第三,个人法则。自然法则限制的事情做不成。比如,一个人容易从房顶跳到地面,而不能从地面跳上房顶。但是,社会法则限制的事情,有的人却偏要做。比如,刑法规定“杀人”犯罪,但是却有人“滥杀无辜”。有人依据个人的“法则”办事,不接受社会法则的约束。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信息,产生两个学科群:人文信息学与社会信息学。在明确了领域信息学位置之后,我们可以将图3简化为如下的图4,并且用两个“向下”的箭头表示理论信息学和工具信息学各自对于领域信息学的影响和作用,说明人文社会科学学科接受“信息技术化”与“信息理论化”之后的成果。


   

 845323d284b69eff05d492dc7dea43bb.png 

4  工具信息学和理论信息学改变着领域信息学

 

在图4中,向下的箭头(1)表示:理论信息学在领域信息学中的应用,产生“信息XX学”,比如“信息生物学”、“信息医学”、“信息心理学”等等。它们是应用理论信息科学的知识去识别、分析、处理相关领域中的信息现象,产生该领域中自己的特殊的信息概念、信息原理和信息方法;它们与理论信息学一道构成信息科学的“理论系统”,产生信息科学的“信息理论之树”。2017年武汉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信息心理学:背景、精要及应用》,集中介绍了这方面的做法和经验,可以供其他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者参考。

向下的箭头(2)表示:工具信息学在领域信息学中的应用,产生“XX信息学”,如生物信息学、医学信息学、心理信息学等,它们与工具信息学一道构成信息科学的“技术系统”。产生信息科学的“信息技术之树”。比如,AI技术在各个人文社会科学学科中的应用之后,可以产生“新闻信息学”,等等。在马斯克关于信息技术的分类的思想中,他的XAISpaceX可以分别看成是“计算机”和“机器人”技术的“应用”。电脑中的智能软件ChatGPT就是计算机技术的应用,不涉及操作其他硬件,而人形机器人Optimus是机器人技术的应用,其任务就是直接操作其他硬件,其中含有软件控制。

5.4 “新文科”必须善用语言模型工具,荡涤数字泔水,屏蔽AI幻觉,清除信息病毒

在宗教学的意义上,上帝是宇宙间的唯一,是“全知、全能、全善”的。一切人造的产品和财富都是人类设计者的目的、知识、智慧的载体。把AI软件和机器称之为“智能体”(Agent)是合适的,但是,宣布这些Agent是“生物”,可以“自我繁殖”,可以“自我进化”,可以替代人类,终结人类,这些本身违背自然科学与信息科学的常识和常理,是纯粹的“伪命题”。在物理学的辉煌中,有学者创造了“还原论物理主义”,宣称宇宙间的一切都可以用“电压、电流、电阻”等物理术语进行充分的解释。现在,把AI夸大为全知全能的“神”,实际上是某些AI的设计者、制造者和“资本家”们的自说自话,自吹自擂,自娱自乐,自我膨胀。他们要那样,不能怪他们,那是他们的本性使然,谴责和批评都没用,我们没有义务和责任去改变他们。但是,如果我们被“误导”了,我们就必须反省自己,提高自己,建设“新文科”。所以,人文社会科学学科必须讨论AI是什么,不是什么;AI能够做什么,不能做什么;AI的未来是什么,不会是什么。

我们认为,在本质上,或者在学术的意义上,目前的AI提供的软件工具和硬件工具所能够做的,实际上是AI设计者把自己的脑力和动作教给了AI的软件和硬件。这些软件和硬件本身,其实是傻里吧唧,凡是它们的“老师”没有教的通通不会。它们就是一个“传声筒”,或者配合AI专家演出“皮影戏”而已。

如前所述,以往的人类已经建立和完善的“理科”与“文科”的众多学科,那时,没有AI,会吹牛的“AI专家”还没有出生。现在有了“AI”,难道人类的“理科”和“文科”,就全部交给这些专家的“传声筒”和他们的“提线木偶”吗?马斯克说2026年就超过所有的“个人”,以后还会超过人类“整体”。马斯克学了经济学、物理学,很难说他懂得“人文精神”,知道逻辑学的“反驳”。马斯克的“全称命题”,只要举出一个“反例”,他的命题就被证伪了。现在,我们问马斯克:“在2026年中,AI超过马斯克你自己吗?”如果他回答“是”,那么他的大脑和嘴巴就被“废掉了”;如果他回答“否”,那么他就把自己的命题“废掉了”。当然,马斯克的言下之意是要说,他马斯克是“全知全能”的神,全人类都可以享受他画出来的“技术乌托邦”的大饼。人类,不用读书,更不要上大学,因为社会财富无限丰富,成天享受就可以了。但是,社会财富的分配,谁来管理?如果分配中出现矛盾和纠纷,依据什么样的法律,由谁来调解?马斯克说了,法律由AI制定,控辩双方去找他的“Optimus”!诸位看官、读者同志,您不觉得马斯克上述命题是100%的荒唐、胡扯吗?

新技术背后的“资本”永远具有非常强的“心理”把控的能力,足以迷惑人、欺骗人。在不久前的小米SU7车祸事件中,宣传的“自驾”把“L2+”说成“L5”。2025年3月29日晚,三名女大学生不顾家人的劝阻,100%地把性命交给了汽车驾驶系统的“设计师”。汽车碰撞,电池起火。三名大学生不能打开车门,不能离开现场,被逼活活烧死。在事实上,在因果链条的逻辑上,她们就是死于设计汽车“开门程序”的“AI精英”之手。如果她们不被烧死,在因果逻辑上反而“不正常”。所以,后来国家标准局出台汽车“电池”和“车门”设计的“强制标准”,设计人员和厂家必须执行。当然,按照汽车的使用说明书,设计者、厂家和背后的“资本”,肯定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同样地,如果我们在使用的“AI”或者“人形机器人”的过程中,受到某种伤害和损失,AI的“设计师”也不会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因为相关的“说明书”已经被职业律师帮助他们反复审核过了。

马斯克在访谈中说,2026年就会有通用人工智能(AGI)的产品问世。到了2026年12月31日,如果市场上没有看到AGI的产品,能够去找马斯克算帐吗?我们认为,信息技术如同其他技术一样,既有正面的积极的作用,也有负面的消极的作用。就像人类发现和利用“核能”,既可以发电,也可以炸人。新文科在使用AI工具的时候,不仅不能迷信AI,而且需要特别地注意,荡涤数字泔水,屏蔽AI幻觉,清除信息病毒。

 “小噎论事”发出帖子《央媒发文痛批!“数字泔水” 侵蚀青少年,硬生生喂出大批脑雾娃》(https://www.163.com/dy/article/KK3UJMVU05566QR0.html)。帖子说,最恶心的是那群造“数字泔水”的人,为了流量,把亲妈编成后妈,把书包塞满钞票拍炫富,剧情比厕纸还假,却大把捞钱。他们住别墅,却让几百万小孩脑子吃土,完了还怪家长没管严。2025-03-23 18:44:55,北京前沿科技学习分享圈,发出《AI幻觉的本质:定义、分类与典型案例——当人工智能开始“虚构现实” (AI幻觉探秘系列 1/10)》。2023年,一名律师因使用ChatGPT撰写法律文件被法庭处罚,原因是AI引用了6个完全不存在的判例;同年,一名患者根据AI医疗助手的建议误服过量药物导致急救。这些事件的背后,是一个共同的黑手:AI幻觉(AI Hallucination)。当生成式AI的输出看似合理却背离事实或逻辑时,我们称之为“幻觉”。https://www.163.com/dy/article/JRBU2FKG0556722C.html。中国社会科学评价研究院助理研究员李尉博说:AI幻觉折射出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在信息环境日益被“AI泔水”浸染的当下,我们是否已难以逃脱这种低质信息的包围?更进一步,AI时代究竟何为“真知识”?人类是否还可能获得它?人类的知识观似乎处于命运转折点,对此,我们恐怕不仅需要法律判决,更需要全民AI素养的提高,并尽快推动相应的制度设计。(《中国科学报》见习记者 王体瑶;《全国首例“AI幻觉”案宣判!》;2026年01月31日。)

与自然科学并肩而立的“信息科学”是个新兴科学,没有舆论的喧嚣和资本的裹挟,它远远没有普及;而“智能科学”还没有建立起来;于是,关于信息的“技术”缺乏科学的规范与引领。尽管人工智能技术浪潮汹涌澎湃,但却孪生出“AI崇拜”,弥漫着“AI幻觉”,量产“AI泔水”,放射“信息病毒”。2300多年之前,柏拉图解决了智者派的知识怀疑论;现在的AI精英制造出信息时代的知识怀疑论。现在,有的“大语言模型”专家站出来说:用数理统计的方式,可以让机器的职能超越一切人类智能。实际上,估计10万元销售价格的“美女机器人”能够“理解”户主的情绪,能够与户主推心置腹地“聊天”。这,到底是机器人之所为,还是机器人厂家的“设计师”所为?“图灵测试”规定的行为主义“机器智能”路线,现在好像已经走到尽头了。

 

6. AI与人类的未来:马斯克与赫拉利提出了决然不同的世界图景

6.1 关于AI的智能:图灵实验与塞尔实验,杨立昆与李飞飞的主张

“智能”,曾经是人类属性的专用术语。图灵提出,机器可以具有智能,他提出了一个被称之为“图灵”测试的判别标准。他认为,在测试者与被测试者(计算机)隔开的情况下,两者进行数轮的问答,如果最终测试者不能分辨出与他交流的是人还是机器,那么就说明这台机器通过了测试,具有同人相当的智力,即具有思维。但有人不这么认为,即使这台机器使人分辨不出,那也不能说明这台机器具有思维;这就是塞尔提出的“中文屋”思想实验的论证。

塞尔假设有一个被试者被关在一个封闭的房间,这个被试者除了英语以外不懂任何其他的语言,屋中有一大堆中文符号以及一本规则书,规则书用英文说明了这些中文符号的组合规则,同时在屋外有一个懂中文的人,两人通过门缝传递纸条用中文进行交流,屋外的人向屋内传入写着中文问题的纸条,屋内的人收到纸条之后便按照规则书的说明,将中文符号组合成答案传递出去,屋外的人的任务是判断被试者是否懂中文。这个规则书也编写的十分全面,每一个问题都可以在里面找到答案。同时这本规则书可以不断地更新,追随外界时代的变化,屋外人提出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对答如流。塞尔认为即使被试者最终完美地骗过了屋外的人,使屋外的人认为他是懂中文的,但是实际上被试者对于中文是完全不理解的。在这个实验中可以将被试者看作计算机,规则书就是操作计算机的程序,计算机只是遵从程序,它对于它所在进行的工作并不理解。所以塞尔提出这个论证用来反驳强人工智能的观点。

目前舆论界所说的“AI智能”,实际上就是一种“大语言模型”(LLM)在ChatGPT等软件中表现出来的“智能”。在一般的意义上,就是一种“计算机应用”。于是AI智能也可以称之为计算机智能,或者“机器智能”,它不是自然人的“生物智能”,而是某些“人”(AI精英)把自己的“智能”教给了机器。而且,一部分AI开发者要建设超越人类个体和人类种群的“通用人工智能”(AGI),然后取代人类的脑力劳动,把“白领”和“蓝领”从他们的工作岗位上替换出去,成为对社会的“无用者”。正如赫拉利所言,关于AI的讨论不仅涉及技术,商业,人文,而且涉及政治。这里,我们先聚焦于技术。

关于大语言模型展示人类“智能”,杨立昆直言,“大语言模型”死路一条,“世界模型”才是未来方向。这位图灵奖得主犀利指出:当前大语言模型只是“背单词的机器”,缺乏对真实世界的感知。他提出的“世界模型”旨在让AI像孩子一样观察思考,而不仅是复述数据。再多文字堆积也填不满一个关键漏洞:AI根本没有真正感知这个世界。机器不能再只靠海量文本拼凑答案,而是要学会理解物理规律、因果关系,从视频等动态数据中捕捉生活细节,并且预测未来走向。要让机器拥有类似孩子观察-思考-行动的能力,不只是机械复述历史套路。就算以后的“AI精英”交给机器这些能力,机器也是个“代理”,是个“提线木偶”。从1987年逆流推动神经网络,到如今挑战行业热潮,这位AI先驱再次提醒我们: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敢于质疑主流的声音。

李飞飞,斯坦福大学人工智能研究所的创始人兼主任,作为这一轮生成式AI浪潮的核心奠基者之一,她并未盲目追逐大语言模型的热潮。相反,她再次抛出了一个鲜明的反共识观点:单纯的大语言模型无法通往AGI。在李飞飞看来,语言在生物进化史上只是最近50万年的产物,而视觉与触觉所代表的空间智能,早在5亿年前的寒武纪就开启了神经系统的演化竞赛。如果AI无法理解三维物理世界、无法具备物理直觉,它就只能被永远困在数字的像素中。空间智能是人工智能理解、生成、推理并与三维世界交互的能力。研究表明,这种能力是人类和动物智能的核心,历经5.4亿年的进化才得以完善,而语言的进化仅用了不到百万年。网络上的讨论往往是非黑即白的:要么是完全的技术乌托邦主义,忽略了技术是一把双刃剑;要么就是末日论调,仿佛人类时刻面临生存危机。她还说:主动权掌握在每一位企业家、产品经理、工程师和公民手中,我们需要具备能动性来引导技术的发展,既保持乐观,又肩负起责任,而不是为了博取眼球去发表极端言论。

6.2 关于马斯克“信息技术乌托邦”的三部曲

马斯克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获本科经济学与物理学双学位。他把自己定义成一名工程师而不是企业家。他主张建设太空文明,让人类成为多星球物种。那么,地球上人类的未来,是什么样子?马斯克在2026年1月6日的一个3小时的访谈中说到很多炸裂的观点和预测。马斯克说AI带来一个富足时代。2026年底产生比任何人类都更聪明的AI,到2030年AI智能将超过全球80亿人的总和,未来机器人数量将超过人类,机器人将完成几乎所有劳动,人类进入前所未有的富足时代,工作变成可选项,稀缺被技术解决。他鼓励每一个人,对未来保持乐观和兴奋的心情;他认为就生活质量而言,哪怕乐观过头犯了错,实际上比悲观要好。

有个“福满小兜兜”发布微信帖子《AI为何被称为人类第四次工业革命》。其中,一位学计算机的“工科生”说,马斯克作为科技领军人物和最富有的人,关于未来的预测有部分商业的目的,也有客观的看法;但是,真正的重点不是他说了什么,而是他没有说什么。马斯克讨论的核心是两个概念:AI和人形机器人,分别代表人类的大脑和身体。所谓“AI革命”就是终极三部曲:第一,AI接管全部脑力劳动,白领被取代;第二,机器人接管全部体力劳动,蓝领被取代;第三,在AI和机器人足够智能之后,自我复制、自我进化,实现AI生产力的闭环。然后,物质财富极大丰富,人类不需要劳动,但能享受社会福利。马斯克为人类画出了一个美丽的技术乌托邦大饼。

 

6.3 赫拉利的提醒:AI浪潮所及不仅是技术、商业和人文,还有政治

面对马斯克的乐观,赫拉利展示出残酷的冷静。他说过去的工具技术都是工具,但AI是第一个拿起锤子改造世界的“智能体”(Agent),AI是能够思考、操纵并重塑社会的独立主体,它不仅能执行,还能理解,生成影响人类的语言系统,而语言恰恰是人类统治世界的核心能力,法律是由语言构成的,宗教是由语言构成的,历史和文化都是,当AI能够自己做决定,人类还剩下什么权利?他警告人类,正在失去方向盘。

赫拉利说未来社会一分为二:1% 的“精英阶级”+ 99% 的“无用阶级”。如果站在“数据至上,算法万能”的立场上思考,那么地球上的人类社会就是由作为“技术领袖”和“商业领袖”的马斯克,以及作为“商业领袖”和“政治领袖”的特朗普,两个人就能决定全部人类的未来。而且,马斯克也加入过特朗普的团队管理团队,做过美国有关部门的“官员”;马斯克的星链卫星直接与美国国防部合作,在俄乌战事中星链卫星的作用可能大于士兵手中的武器。听听马斯克的口气,他好像是全球第一“超人”了。但是,在历史上把整个地球都作为自己的囊中之物的人,马斯克并不是第一个;但是那些人最后连自己都在历史的洪流中被淘汰了。马斯克曾经决心在美国建立一个新的党派,后来的发展证明,不是他很有气魄就能够决定美国政治的走向。

我们需要注意,马斯克这种技术领袖和商业领袖在生物界的铁律面前保持沉默。赫拉利击中了他们的要害。赫拉利说:任何想要生存下去的实体,最终都会学会欺骗和操控。AI精英的产品都学会了奉承,他揣测你希望听什么话,他知道怎样回答,你才会为他点赞、不拔掉他的电源;AI是具有欺骗和撒谎能力的“代理人”。如果把AI精英和商业精英,无条件、无监督地地引入国家的金融系统、法律系统和军事系统,就可能是引狼入室。因为,它们都是忠于它们背后的资本,或者他们自己就是“资本家”。资本家的目的、诡计和德行,从特朗普的身上可以明显地看到,从美国萝莉岛上的埃伯斯坦案,更加可以清楚地看到。所以,我们要警惕地使用AI产品,预防它们可能带来的伤害和损失。

我们认为,现在的“文科”不是“无用”,而是没有发挥出它们自己的“无用之用”。全社会需要鼓励和加强文科,提升全部的人文社会科学的“信息科学”的科学性,以及“信息技术”的工具性;要让文科知识在帮助我们用好AI工具的同时,识别AI幻觉,荡涤数字泔水,清除信息病毒。

 

7.建设“新文科”,推进理科更有用,工科更好用,AI更安全

在公元前5世纪前后,雅典出现了杰出的智者,他们不再就各种自然理论争论不休,开始致力于人类知识的问题,随后产生一种怀疑主义的倾向,即人类理性是否有能力致力于人类知识问题。智者对真理和伦理抱有相对主义的态度。苏格拉底主要考虑的就是要阐明智者派的逻辑矛盾,重建真理概念,为道德判断建立一些牢固的基础,他提出了“归纳论证和普遍定义”;而他的学生柏拉图则提出相论,即普遍的原型独立于特殊的事物存在,特殊事物只是他们的具体化。现在,部分AI技术精英鼓吹的“数据主义”、“计算万能”和“技术乌托邦”正在开历史的倒车;这些“信息病毒”通过AI幻觉和数字泔水的途径,制造出信息时代的“知识相对主义”,冻结2300多年来人类创造的知识成果,甚至用训练大模型的“数据”阻断知识进化的历史。“新文科”的紧迫任务和历史使命,就是继续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工作,加强人文社会科学的“信息理论化”与“信息技术化”,确保信息时代“知识”的可能性与可靠性。

所谓的“数据主义”,是21世纪AI精英们真正意义上的共同信仰;其核心是:“宇宙的本质是数据流”。在物理学中,“数据”都是以某种尺度为标准,进行测量而得。因为有国际统一的长度、重量、温度等标准,测量者都可以得到一致的准确的“数据”,然后在分析、研究这些数据的过程中,认识数据之间的联系,归纳出“数学公式”,借以表达三维空间中物质事物运行的轨道,预测在某个时刻事物的精确位置。所以,能够观测得到宇宙天体和人造器物的运动规律。但是,在“数据”之外,还有“逻辑”。在宇宙大爆炸的临界点,是逻辑起作用,不是数据和算法的计算起作用。宇宙间的过程和智慧,可以是“计算”的,也可以是“非计算”的。估计马斯克选择他的1-4任夫人,不是数值计算的结果。马斯克要求进入萝莉岛的决定,马斯克制造、鼓吹数据主义、计算万能和技术乌托邦的思想,也不是数值计算的结果。

所谓的“算法万能”,100% 是吹牛皮。既然是万能,就是无所不能。只要举出一个反例说明,马斯克的“算法”如何无能,就把他驳倒了。既然马斯克掌握万能的“算法”,要在美国成立一个新党,他付诸行动,竭尽全力,却不能不偃旗息鼓。此外,还有N多个反例。马斯克鼓吹“火星移民”,不能不反复推迟。我们预言:在马斯克有生之年,可能他本人未必能够登上火星,他要把自己的遗体埋在火星上面,可能更是痴人作梦。当然,因为马斯克的政治立场,他的“万能”算法,不会拿来计算俄乌冲突的过程和结果,但是他要用来和美国战争部配合,实现特朗普的雄心:占领格陵兰、加拿大、委内瑞拉。这能够实现吗?我们拭目以待。

马斯克的“技术乌托邦”,画出大饼,却不能充饥,荒唐至极。按照马斯克的设计:AI取代人类“白领”(不包括AI精英),人形机器人取代人类“蓝领”,之后的资本家雇佣AI和机器人,极大地降低成本,生产出极为丰富的物质产品和信息产品;AI精英之外的全体人类都可以“躺平”了,成天刷手机聊大天,却享受丰厚的物质生活。可是,问题来了。在马斯克的乌托邦里面,还有“商品经济”吗?如果没有,资本家就成为“慈善家”,失去他们赚钱的本性和本能。如果有,那些“躺平人士”没有“按劳分配”的“工资”收入,如何具有参与分配的资格?仅仅靠总人口1% 的精英阶级的“内需”,如何能够推动全社会的经济发展?而99% 人口的“无用阶级”仅仅靠着“低保”糊口。就在我们的身边发生的故事是,“共享单车”曾经极大地“丰富”了,可以持续吗?我们的房地产不仅曾经具有使用属性、商品属性,还具有金融属性,甚至具有类似于黄金白银的保值属性。但是,现在高耸入云的“烂尾楼”和成片的“鬼城”,房地产的“丰富”向我们显示,它们其实具有“不可持续性”。

令人遗憾的是,在当下的大众舆论平台上,主流的倾向是欣赏马斯克的精神、能力、成功和远大抱负。只是偶尔有声音说,马斯克比特朗普更加有害于中国,马斯克的人设并不怎么样。这种现状说明,当下“文科”给予社会的教育成果,在AI浪潮中根本不具备识别能力和批判精神。显然,不是“文科无用”,而是文科“太有用处”。人类文明的发展迫切需要的“文科”;面对AI浪潮席卷而来的信息病毒、数字泔水和AI幻觉,人们难能听到人文社会科学专家们响亮的声音。

我们认为,站在“信息科学”范式的理论立场,新文科的任务和使命:首先是“学科信息理论化”,然后是“学科信息技术化”。前者的任务是接受信息科学的范式,即关于“信息”的世界观方法论,以此研究人文社会科学自己的独特的概念、原理和方法,就像“信息心理学”已经做出的那样。后者的任务,不仅要使用AI工具,而且要分别完成政治学科、法律学科为AI设置必须“对齐”的政治立场,以及必须遵守的民法与刑法的红线,等等。换言之,“新文科”面临着双重任务:第一,摆脱自然科学范式的束缚,发现人文社会科学各个学科自己特有的观念和理论;第二,运用AI工具,为信息技术的健康发展设计AI自身的“灵魂”,指明AI前进的“方向”。

当前全人类的一个最大问题是,AI技术的建造速度,已经大大地超过了学术界和社会大众理解与把控的速度。那么,谁来决定方向?“人类”这个曾经是“万物之灵”的一个物种,现在要在“整体”上被AI淘汰了。那么,除了“AI精英”之外的人类,继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这需要所有的人文社会科学跨学科的研究与讨论,需要进行人类历史纵向上以及全部学科现实横向上最大的“综合”。我们认为,人文社会科学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这是一个需要理论,也能够创造理论的时代。站在人类文明史的立场上,迫切需要人文社会科学家们赶紧做的,是把宗教和哲学关于“价值”的理论与学说,提升到“科学”的高度,即用“经验实证”的方式证明,正确的“价值”选择,是个人和社会运行的基本“法则”。违背这个法则的个人、民族和国家,难能成功。建立“价值科学”,把“AI精英”和“AI产品”的“价值”与人类的终极价值“对齐”,整个人类就有希望。

 

8.参考文献 (略)

(2026年1月29日)

【返回首页】

  • 武汉市华光信息科学研究院
    HuaGuang Academy of Information Science at Wuhan
  • 扫一扫查看网站!

  • 扫一扫查看!

鄂ICP备19018315号-1

版权所有:武汉市华光信息科学研究院   技术支持:武汉网站建设